义宁二年春，李渊率军攻入长安时，朱雀大街的槐花落了满地。李世民骑在白蹄乌上，望见承天门楼的匾额在晨雾中若隐若现，忽然想起弦月说过，长安的金明门是隋时能工巧匠所建，门钉数九乘九，象征皇权至高。那时她还指着太原城的城门笑：“比不得长安的气派，却有我们的雪。“
如今他站在长安的土地上，靴底踩着的却是别人的血。入城前一日，他在灞上接到密报，说李建成已派心腹在金明门布防，欲趁大军入城时行刺。帐内的烛火忽明忽暗，他摸着腰间的七星剑，剑鞘上的宝石硌得掌心生疼。这把剑是弦月父亲送的，说“良将配神兵，他日定当封侯“，如今却要用来对付自己的兄长。
三更造饭，五更拔营。大军行至金明门时，东方刚泛起鱼肚白。城门果然紧闭，城头飘着李建成的东宫旗号。李世民勒马停在护城河前，听见身后玄甲军的甲叶摩擦声，像极了太原冬夜的落雪。忽然间，城门吱呀作响，露出一道缝隙——是他早已买通的城门校尉，正隔着门缝朝他使眼色。
“冲！“他一声令下，白蹄乌纵身跃过吊桥。箭矢从城头呼啸而下，他听见身旁亲兵中箭的闷哼，却无暇回顾。七星剑出鞘时，寒光映着初升的太阳，将城门上的铜钉照得锃亮。当剑锋劈开最后一道门闩时，他看见李建成站在瓮城深处，身后簇拥着持槊的卫兵，脸色比身上的绯红官袍还要难看。
“二郎，你敢！“李建成的声音在空旷的瓮城里回荡。李世民策马向前，剑尖直指他咽喉：“大哥，不是我敢，是你逼我！“话音未落，身后忽然传来惨叫——李元吉从侧门杀出，弓弦已拉满。白蹄乌受惊前蹄腾空，李世民在落马的瞬间反手一箭，正中李元吉肩窝。
血花飞溅的刹那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鼓。李建成的槊尖离他咽喉只有三寸，却在看见他眼中血色时顿住了。就在这一瞬，李世民挥剑格挡，顺势削断了李建成的马头缰绳。战马人立而起，将李建成掀翻在地，七星剑的剑尖最终停在他胸口，却迟迟未能落下。
“为什么...不杀我？“李建成咳着血，抓住他的靴筒。李世民俯视着兄长，忽然想起幼时在太原，李建成曾背着落水的他跑了三里地，棉袄都冻成了冰甲。喉间涌上腥甜，他猛地抽回剑，转身对亲兵吼道：“押下去！送东宫看管！“
金明门的血战持续到正午。当李世民踏着血迹走出城门时，看见弦月的父亲——那位已被救回的前隋武卫将军，正站在护城河的石桥上，望着满江漂浮的尸骸出神。老人转过身，看见他腰间染血的七星剑，忽然惨笑出声：“好一把'封侯'剑，果然封了'秦王'，只是这侯印，怕是用骨肉砌成的吧？“
夕阳西下时，李世民登上金明门城楼。长安的坊市已渐渐恢复喧嚣，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，仿佛白日的血战只是一场幻梦。他摸着城墙上的箭孔，忽然想起弦月说过，长安的月亮比太原的圆，因为它照着更多人的悲欢。此刻天边正升起一弯新月，细得像根银线，挂在暮色沉沉的天际，宛如他与弦月之间，那道再也无法逾越的鸿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