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回事？”冯迹急忙扶起她。
“姑娘不知怎的，突然疼得厉害，求您……去陛下那儿求求情……”
蛊毒！冯迹瞬间明白了。他沉默片刻，快速做出决断：“你先去找兰姑娘，她或许有办法。”
“奴婢这就去！”洛儿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转身又冲进雨幕中。绣鞋早已浸透，每跑一步都溅起冰冷的水花，她却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。
一道绯色倩影悄然掠入听雨轩。
珠帘微动，兰夭灼疾步踏入内室，一眼看到蜷缩在床上的崔令仪，脸色瞬间变了
她几步上前，她一把扣住崔令仪的手腕，三指搭脉，俏脸越来越沉：“谁给她下的蛊？”
洛儿摇头摇得钗环乱颤：“奴婢不知......姑娘从未说过。”
“这蛊......”兰夭灼险些脱口而出，又硬生生咽回去。她来中原本就是为了解赫连骁身上的蛊毒，那个暴君许诺解毒后就放她回弥沙国。
她从袖中取出羊脂玉瓶，倒出一粒赤红如血的药丸：“快喂她服下，能暂缓蛊毒发作。”
药丸入口，崔令仪紧绷的身子终于稍稍舒展，只是指尖仍在无意识地抽搐。
“你们先出去吧。”
兰夭灼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，心中五味杂陈，赫连骁身上的蛊毒应当已经解了，可眼前人这副模样却让她指尖发冷。
蛊虫认主，这是弥沙国三岁孩童都知晓的道理。
除非血脉相连，或是...心意相通之人。
她忽然想起赫连骁那双寒星般的眼睛，当时他说“没有关系相近之人”时的神情，如今想来竟是藏着几分刻意。
“陛下的蛊毒...当真解了？”兰夭灼轻声问道，目光扫过崔令仪腕间若隐若现的青色脉络。
“嗯...”床榻上的人儿微微颔首，一缕碎发垂落在她渗着冷汗的额角。
兰夭灼胸口一窒，猛地站起身，衣袖带翻了桌上的茶盏，茶水泼洒一地，如同她此刻翻涌的怒意。
她盯着崔令仪，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微微发抖：“他……他就这样把你关在这里？关在这个听雨轩？在你救了他之后？！”窗外的雨声似乎也被她的质问压低了。
崔令仪指尖微颤，随即苦笑：“是我……罪有应得。”
“胡说！”兰夭灼气得跳起来，“明明是你救了他，他凭什么这么对你！凭什么？！凭他是九五之尊？凭他心肠冷硬？！我这就去……”愤怒让她转身便要走。
“别去！”崔令仪慌忙抓住她的衣袖，因用力过猛扯动了手腕的伤，顿时疼得蜷缩起来。她喘息着摇头：“公主...求你...”
兰夭灼回头，正对上她那双泛红的眼，心口狠狠一揪。
“为什么不去？”她咬牙，“他欠你的，本公主能替你要回来！”
崔令仪摇了摇头，嗓音轻得几乎破碎：“……不欠的。”
兰夭灼只觉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，烦躁地一跺脚：“你们大云的人，心肠都是九曲十八弯不成？明明是他负心薄幸，你倒好，倒替他裹得严严实实！我看他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想起赫连骁那冰封般的眼神，话语更冲，“……他眼里根本就没装着你这个人！”
连她这个外人都看得如此分明吗？
崔令仪眼睫低垂，仿佛被这句话的重量压得不堪重负，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。
兰夭灼看着她瞬间灰败下去的神色，心头那股暴躁的火气被一种突如其来的钝痛取代。
她沉默片刻，再开口时，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孤注一掷的急切。
“既然他的蛊都解了，我使团不日便要启程。不如……”
她忽然倾身凑近，那双异域风情的眼眸亮得摄人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掠夺性，“你跟我回弥沙吧？我王兄尚未娶妻，你这样的美人儿...”
“公主。”
“我是认真的！”兰夭灼握紧她的手，“留在这里你只会被他折磨死。跟我走，至少...至少你能活着。”
崔令仪的目光越过她，投向窗外。暮色四合，雨丝仿佛永不停歇，在窗棂上交织成一层细密、冰冷的网，困锁着这方小小的天地。
活着...多么奢侈的字眼。可心底深处，却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，让她无法就这样离开。
“容我……再想想……”她终究只是这样回答，声音飘忽。
兰夭灼重重吐出一口气，带着挫败。
“好，你想。”
她看着崔令仪毫无生气的脸，语气不由自主地放低，带着一种不忍的残忍。
“这蛊……反噬已深，最多……最多不过百日之数。你当真……不打算让他知道，是你替他受了这罪？”
崔令仪指尖轻轻抚过腕间的伤痕，那是取血时留下的印记。她摇头：“告诉他……又能如何呢？”
她抬起眼，眸中平静如水：“他恨我入骨，我说什么，他都不会信的。”
“更何况……”她的声音低得如同呓语，几乎被窗外的雨声吞没，“他能活着……就够了。”
“够了？”兰夭灼眼眶一热，猛地别过脸去：“你为他受了这么多苦，连命都快搭进去了，他却一无所知！这叫什么‘够了’？”
崔令仪淡淡一笑：“公主，这世上……不是所有的付出，都需要回报的。”
兰夭灼盯着她看了许久，突然红了眼眶哽咽着骂了一句：“……你真是个傻子。”
崔令仪没有反驳，只是轻轻闭上眼，她这副全然认命、连挣扎都放弃的模样，清晰地烙印在兰夭灼眼底。
比任何激烈的控诉都更令她窒息，也让她先前所有的猜测和推理，都变成了冰冷而残酷的事实。
兰夭灼知道，再劝也是徒劳。她深吸一口气，从腰间解下一枚羊脂玉佩，塞进崔令仪手中：“你若想走，就带着它来找我。”
玉佩温润如水，上面刻着弥沙国的图腾，象征着自由与庇护。
崔令仪握紧玉佩，低声道：“多谢公主。”
兰夭灼摆摆手，转身走向门口，却在踏出门槛前停下脚步：“对了，赫连骁的蛊毒虽解，但余毒未清，这几日他可能会情绪不稳，你……”
她欲言又止，最终只是叹息一声：“算了，你好好休息吧。”
待兰夭灼离开，崔令仪缓缓睁开眼，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雨，还在下。淅淅沥沥，连绵不绝，仿佛要将这天地都浸泡在一片冰凉死寂的汪洋里。
她轻轻抚上心口，那里已经不再剧痛，却空荡荡的，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。
【宿主，你演的好真，我差点就信了。】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。
【难道我没有为他做这些事吗？】崔令仪静静反问。
【做了。】系统沉默了一瞬，【可是，你连疼都是演出来的。】
烛火“啪“地爆了个灯花，映得她苍白的脸上忽明忽暗。她忽然勾起唇角，露出一个极淡的笑：【那你来？】
系统像是被噎住了，电子音变得断断续续：【已...下...线...】
演戏吗？或许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