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十二月十三，七里乡
今日七里乡的早晨格外热闹。家家户户起了个早，四亭空地处停了十辆板车和一早便被喂过的六头精神饱满的驴，等待着众人将鱼给带过来。
昨日下午众人在这里开会，投票商议着第一次进城卖鱼，该怎么分配鱼的份量。三老看了记录，发现有四十三户人家申请了每月上百的八个名额，他看了一番，这些人家中的田地开垦数在农忙时节均未超过五亩。想来是他的敲打起了作用，乡民们都是先紧着困难户，没有谁来多抢占名额。
云松儒满意地点了点头，最后定下了云苏潘葛各两户人得了这八个名额。
由于分散着卖鱼不好掌控重量，三老建议不着急的人家再等个两三天，等到第二批进城。
三老发话，乡内没什么意见，最终选定了苏荣三百斤，八家困难户一共一千五百斤，以及申请了的人家中选了十五户，每家供鱼八十斤。
三老还特意问了困难户中的三家：“苏白家的，田欢家的，桑丫头家的，你们确定要第一次就将这两百斤的鱼全部供完？不留一点吃吗？这都是昨个儿你们捞起来的，这个月要再吃鱼可是要等到月底了。”
葛桑：“谢谢云爷爷，家里省吃俭用还有一部分鱼留着，等明后两日进了城，挣了银子，能买不少吃的回来。”
潘田欢：“没错，三老，晚一点吃不打紧的。”
苏白：“三老，我家也一样。”
云松儒：“行吧，你们都这样说，那就晚一些吃吧。明日供货，你们三跟着去。”
三人：“多谢三老/云爷爷。”
就这样，十三日辰时起（7点）要卖鱼的人家里都出了一个人，一共二十四人一起赶着六头驴，推拉着十辆板车，三千斤重的鱼，以及其他一些可以卖的农作物，前往进城的路上。
——信县北城。
十二月十三，第一批鸡鸣响起之际，北城的奴就已经开始工作了。按照要求，他们要用开出来的铁矿打造铁锅，除此之外，还要运一部分木头送到山脚下的院子里。
木工们也都开始做起了活，时间紧迫，容不得他们半点儿马虎，好在昨天上手已经摸熟了签子，今日做起来要快很多，基本上也都能在一盏茶的功夫内完成一支签，有做的快的木工，甚至是半盏茶就可以完成一支。
周良，赵二，朱虎各领了一批人进了房间。每个房间内又各自安置了十间小房以及十个小兵，赵二管四间，周良朱虎各管三间，副将就待在外面巡逻，顺道监视屋内的一众人。
木匠们每完成十签或几十签后都会去找这三人检查质量。合格的才会被堆放在几个带锁的大箱子里面，五十支一捆，并由旁边的小兵记录在册以便发放工钱，而不合格的就单独放在另外一个箱子里面是要当做废料拿去烧掉的，不算入做工的活儿里。半天下来，朱虎就发现了他带领的队伍中，有两人的活计根本就不达标，合格率一个只有三成，另一个四成。相当于每做十支木签就只有三四支是合格的。
这效率也太慢了点。五万支签，一百人三天完工，就算每支签快的话，半盏茶内完成，要完成均量也得每日干满七个时辰，就这样不合格的效率，朱虎表示，一看这两个木匠的手艺成品就是来凑数捞铜板的。
很快，众人就听到了吵闹声。
两个工匠自以为自己很聪明，干了一上午的活后才拿去检查质量，要是朱虎自己过来检查时，他们就认真干，这样做就是想着自己好歹还做了几十支合格的木签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，怎么着也能拿几个铜板回去。
但是梁副将可不惯着他们。就他们这半吊子的水平，抢占名额，浪费时间与木材不说，还想要钱？门儿都没有！
梁副将直接派小兵将二人给轰了出去，随即派人去北城备用房内将下一批人给带了两个回来。
两人没想到自己还能赶上这等好事，从昨日报名后，他们没能赶上第一批，但是均被大人安排在了北城区的一家客栈内，随时准备待命。客栈不会限制他们的自由，他们想出去就出去，想熟悉签子制作的可以自己在房间内动手，这才半天不到就被小兵找上门来了，说是要两个名额前去做签子。
客栈内此时有四十多个人，小兵就从这四十多人当中挑了报名最靠前的两位，又叮嘱了所有人一番。
“大人有吩咐，那两个被轰出去的都是半吊子水准，你们要是没这个手艺的就别揽这个活儿，趁着这几天还没上工赶紧练练手，到时候别为了那几文钱而落了板子。咱们武将动起手来，几板子下去，那可是要命的嘞，所以，别想着浑水摸鱼哈！”
“是是是，咱们记住了。”
“行了！走了！”
小兵带着新来的两个人回了北城山林，补上了空缺。
众人卯时（5点）起来做工，午时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。休息之际，周良来到一位还在做活的大爷面前：“大爷，看您这活做的挺好，您姓什么啊，在哪里做活的？”
大爷没怎么回答，倒是大爷的儿子王大通是同一批被招进来的人，此时来给爹送汤饼。
“周大哥。”
“诶！你是……？”
“这是俺爹，俺叫王大通，周大哥有什么事吗？”
“我看大爷活做的不错，想问问你们是哪个地方的。”
“北城区，山杂街的。”
王大通一边说一边将汤饼放下：“爹，你快吃。几位大人都挺好说话的，有家人送吃的都会给咱们带进来。这是小妹送来的，快吃。”
老爷子反应了半晌，随后停下了手里的伙计，大口吃着汤饼。
周良将王大通拉到了一边。
“大通，你爹这是……”
“周大哥，不瞒您说，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就爱跟木活打交道，前几年家里娘去世后，爹就泡在木头当中不肯出来了，这些年其他方面都需要咱们照顾，不过周大哥，您放心，以爹的手艺，绝对不会耽误赶工的！”
“咱能看得出来，你爹这手艺啊，是顶好顶好的。我看你做的活儿也不赖，有没有兴趣跟咱们仨一样，当个小队领头人什么的？”
“啊？领头人不就你们几个吗？咱可当不得！”
“没有没有！大通啊，哥悄悄跟你说，秦大人要五个领头嘞！除了咱们仨，还差两个。每个领头干半个月，三天给一百文，我是看大爷这活做的好，所以想问问你们要不要这个机会！”
“周大哥，还有这等好事儿啊？”
“有啊！大人让我们看着呢！就说你去不去吧！”
“去！”
这种挣钱的活儿，不要白不要！
“行，那就这么说定了啊！这名额我给你定下来。三天后秦大人会通知所有人的，放宽心！”
“周大哥，谢谢你啊！”
“谢啥呀！都是百姓，挣口饭吃不容易，能帮就帮。再说了，是你们自己有本事不是？”
“周大哥说的是，不过还是要说声谢谢。”
“行，那我就收下你这句谢了。这三天好好干！”
“明白的，周大哥！”
王大通连忙应下，对周良心生感激。
今日一天过后结算下来，签子的总量少了三百多条，一百人中除去领头的三人，有十三人收上来的总量没有达到日均量（170根以上）。其中六人只差了几根，剩余七人差了十几二十，几十条签的都有。梁副将让差十签以内的六人今晚多做一段时间将其补上，还有三百多条签大家伙再做一些，剩下未达量的七人结算当日的工钱送他们离开。
不是梁副将心狠，这才第一天时间就不达量，吃不消这份活，这再多干几日，差距会越拉越大的。
七人当中有向人求情的，没什么太大的用处。达标不达量，说明能力只能算是一般般，让他们做一日的活已是大发善心。
梁副将：“众人须知，这制签子的活有大量的工民抢着要。你们的能力算不上好，但也凭借你们自己的本事，能在这一日挣个二三十文。上头等不起，说是达标达量，就得按规矩来，咱们也不少你们工钱。这要是三日未完工，搞不好咱们都得吃板子。如此，你们求我也没用，这剩下的未完成的签还要由其他人补上，大家干的都是体力活，要是不达标的人多了，这大家伙晚上也别想休息了。第二日精力不振，岂不是又完不成任务？放你们离开，回去好好磨炼一番，再往后排队，说不定还能再有机会。”
梁副将说的是大实话，七人无法，只得拿了工钱各自被送走，又有七人补上，赵二三人在晚上检查了这七人的做工，又询问了时长，几人均表示已经练熟了，明日就可上工。
到了夜间，众人总算是将未完成的三百多签给补齐了，一箱箱签子被梁副将再次查验了一遍，一共是三百三十六捆，一万六千八百根。发现没什么问题后，就等着明日的运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