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碑的裂痕如金蛇狂舞，“咔嚓”声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灵悦的指尖深深嵌进碑身，黑鳞剥落处渗出的血珠顺着裂痕蜿蜒，与翻涌的金光交融成紫金色细流。
她望着天际那道幽蓝缝隙，喉间腥甜愈发浓烈——外域的寒意正顺着灵脉往骨髓里钻，像有千万根冰针在绞动她的筋络。
“出来了。”幻灵兽的低吼突然炸响在耳畔。
灵悦瞳孔骤缩。
那截苍白手腕终于完全探出缝隙，半透明的皮肤下，青色血管如蛛网蔓延，指尖幽蓝的光刺得她眼睛发疼。
紧接着是一张模糊的脸，五官像被雾气揉碎，唯余森冷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下——正是典籍里记载的“虚渊神祇”，被仙宫封印千年的外域邪物。
“意识未全降。”幻灵兽庞大的身躯骤然拔高，银白兽毛根根竖立，额间第三只眼泛起幽绿光晕，挡在灵悦与那道身影之间，“他靠逆灵契锚定圣碑，你必须在这口气上切断连接！”
话音未落，玄铁剑的星芒已刺破云层。
邹云逸的身影如坠星般砸落，衣摆被罡风撕扯得猎猎作响。
他手腕翻转，一枚刻满星纹的玉简精准落进灵悦掌心，指尖相触时，灵悦能清晰感觉到他掌心的灼烫——那是用法力强行压制伤势的温度。
“我在守夜司阵眼拖延时，引了半宿星力封在玉简便签。”邹云逸的声音比平时更沉，玄铁剑横在两人身侧，剑刃上跳动的星芒将逼近的寒意劈开一道缺口，“够你撑过三轮灵力爆发。”
灵悦低头看了眼掌心的玉简。
星力透过玉质沁入皮肤，在她经脉里激起细小的光流，像久旱的田地突然落了场雨。
她想起三日前在幻境试炼场，幻灵兽曾说“圣碑是灵契的根，根断则外域无源”；想起青鸾翻遍古籍时，指尖在“逆灵契需以命相搏”的批注上停顿的模样；更想起红绫昨夜塞给她的密信，信里用血画了朵火灵花——那是她们约定“计划启动”的暗号。
所有碎片在识海里拼凑成线。
灵悦深吸一口气，眼尾金纹因血脉沸腾而发亮，金焰从她指尖腾起，在掌心凝聚成拳头大小的火球。
金焰里有紫芒闪烁，那是她的血与曜灵金焰交融的痕迹。
“幻灵，稳住灵契核心。”她转头对幻灵兽说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可每个字都咬得极重，“我需要三息，三息就够。”
幻灵兽第三只眼的绿光骤然暴涨，庞大的灵力如浪潮般涌进圣碑裂痕。
灵悦能感觉到，原本在圣碑核心疯狂翻涌的灵气突然有了方向——幻灵兽的灵力正像绳子般，将逆灵契与外域神祇的联系死死捆住。
虚渊神祇的身影突然清晰了几分。
他苍白的手虚握成爪，幽蓝光点在指尖凝聚，直朝灵悦心口刺来。
寒意裹着腥气扑面而来，灵悦甚至能闻到那股腐叶般的气息——那是不属于六界的污浊。
“小心！”邹云逸的玄铁剑划出银弧，星芒与幽蓝光点相撞，爆发出刺目的火花。
他趁机拽住灵悦的手腕，将她往圣碑方向带了半步。
灵悦的掌心金焰灼得发烫，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——三息，她需要三息。
第一息。
金焰里的紫芒更盛了，顺着裂痕钻进圣碑内部。
灵悦的神识如利箭般穿透碑身，触到了那团纠缠的逆灵契——那是她用半条命喂大的灵契，此刻正像活物般扭动，试图挣脱她的掌控。
第二息。
虚渊神祇的脸彻底显形了。
他的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，嘴角咧到耳根，露出尖锐的白牙。
他的手穿透邹云逸的星芒屏障，在灵悦左肩划出一道血痕。
剧痛让灵悦的金焰险些溃散，她咬着牙将舌尖咬破，血腥味刺激得神识更清明。
第三息。
灵悦的金焰与逆灵契同时爆发。
她看见逆灵契的纹路在神识里寸寸断裂，像被大火焚烧的锦缎；看见圣碑裂痕里的金光如泉涌，将外域缝隙里的黑雾逼退三寸；更看见虚渊神祇的身影突然虚化，黑洞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——那是意识即将被切断的征兆。
“成了？”邹云逸的声音带着紧绷的期待。
灵悦没有回答。
她望着虚渊神祇虚化的身影，总觉得哪里不对——按典籍记载，被逆灵契召唤的外域神祇该有毁天灭地的气势，可这道身影的气息，怎么比她想象中弱了三分？
“灵悦！看藏书阁方向！”
青鸾的尖叫突然炸响。
灵悦转头，正看见藏书阁顶楼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起诡异的红光——那是她与青鸾约定的“紧急示警”信号。
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，掌心金焰“噗”地熄灭。
虚渊神祇的身影在这一刻重新凝实。
他黑洞般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嘲讽的笑意。
青鸾的尖叫刺破风声时，灵悦后颈的寒毛根根倒竖。
她望着藏书阁顶楼那抹妖异红光，喉间泛起铁锈味——那是她与青鸾用三百年藏书阁值守岁月打磨出的暗号，每道红光都浸着血契灵力，非到生死关头绝不敢动。
“本体未降！“青鸾的身影从藏书阁飞掠而下，发簪在急行中散了一半，墨发沾着琉璃瓦碎屑，“我翻到古籍残卷，逆灵契需分三重投影！
刚才那道不过是意识皮膜，真正的本源......“她猛地顿住，指尖死死扣住灵悦手腕，掌心烫得惊人，“在圣碑地脉里！
他借你的灵契当引，要把整座仙宫的灵脉抽干作祭！“
灵悦的瞳孔骤缩成针尖。
她想起三日前红绫密信里的火灵花——那丫头总说自己“手笨画不好“，可如今想来，那朵花的花瓣纹路分明与圣碑地脉图上的灵枢节点重合。
原来红绫早发现了端倪，却为了不打草惊蛇，宁可把线索藏在血画里。
“灵悦！“邹云逸的玄铁剑突然横在她面前，剑脊撞开虚渊神祇再度袭来的幽蓝爪风。
他肩甲崩裂，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，血珠溅在灵悦手背，烫得她一颤，“先退！
我和幻灵兽撑住外域缝隙！“
幻灵兽的低吼震得云层翻涌，第三只眼的绿光如锁链缠上虚渊神祇的手腕。
那邪物黑洞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慌乱，却仍咧着嘴发出刺耳的尖笑：“晚了！
灵契根须早扎进她识海......“
“住口！“灵悦反手攥住邹云逸染血的手，指甲几乎掐进他掌心。
她能感觉到识海里有细若游丝的暗线在蠕动——那是逆灵契的根须，不知何时已顺着金焰与血脉的缝隙，悄悄缠上了她的命魂。
“我要进灵契空间。“灵悦的声音轻得像叹息，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动作顿住。
邹云逸的手猛地收紧，指节发白：“那是死局！
灵契空间与命魂共生，稍有差池......“
“没有差池。“灵悦抬头望他，眼尾金纹因灵力翻涌而灼亮如焰，“青鸾说本源在地脉，可地脉入口被逆灵契封死。
只有从灵契空间反推，才能找到那东西的意识核心。“她顿了顿，将邹云逸的手按在自己心口，“我能感觉到，金焰在烧那些根须。
曜灵血脉本就是灵契的克星，我有把握。“
“灵悦姑娘！“
红绫的呼唤带着浓重的喘息。
灵悦转头，正看见她跌跌撞撞从林子里跑来，右肩的衣袖被撕成碎片，血珠顺着手臂滴在青石板上，开出一串红梅。
她手里攥着枚金焰符，符纸边缘还冒着焦黑，显然刚从火场里抢出来。
“这是最后一枚。“红绫扑到灵悦跟前，将符纸塞进她掌心，符纸立刻烫得灵悦指尖发红——那是用她的血祭过的，“我去引开守夜司的追兵，他们发现我偷地脉图了......“她突然呛咳起来，唇角溢出黑血，“放心，我在药园埋了火灵花，够他们折腾半柱香......“
灵悦的眼眶突然发酸。
她想起初入仙宫时，红绫把自己的灵米分她一半；想起上个月她被掌事罚跪，红绫偷偷塞给她的暖手炉；想起昨夜那封血画密信，红绫在末尾用小字写着“要是我回不来，记得把我养的玉露草分给阿黄“。
“红绫......“
“别婆婆妈妈的！“红绫突然笑了，血珠沾在她月牙般的眼尾，“你说过要带我去看东海日出的，可别死在这破灵契里。“她转身时踉跄了一下，却又挺直腰板，朝着相反方向跑去，发间的银铃在夜风里碎成一片，“记得用金焰符烧穿入口！
我数到一百，你要是还不出来......我就把你最爱的桂花糕全吃光！“
“一百。“灵悦攥紧金焰符，符纸的热度顺着掌心窜进血脉，与曜灵金焰共鸣成滚烫的洪流，“我一定在九十声前回来。“
她转身看向圣碑，裂痕里的金光正随着幻灵兽的灵力翻涌。
邹云逸的手还扣在她腕间，指腹轻轻摩挲她手背上的血痕，像在确认什么。
最终他松开手，玄铁剑在身侧划出星轨，将虚渊神祇的攻击尽数挡下：“我在外面等你。“
灵悦深吸一口气，金焰符在掌心燃成灰烬。
她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，圣碑裂痕里渗出的金光裹住她的脚踝，像有双手将她往地底下拽。
识海里的逆灵契根须突然疯狂扭动，扎得她太阳穴生疼，可金焰也在疯涨，所过之处根须纷纷焦黑断裂。
下一刻，黑暗将她吞没。
再睁眼时，灵悦站在一片由光影碎片构成的空间里。
无数画面在四周飞旋——有她幼年在仙宫扫落叶的背影，有与邹云逸在星夜下对剑的侧影，有红绫躲在廊柱后冲她比的鬼脸，甚至还有三百年前她第一次觉醒幻灵之眼时，被掌事罚跪三天的记忆。
“不错的容器。“虚渊神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，“这副身躯里的曜灵血脉，正好能让我穿过六界封印。
等我吞噬了你的命魂......“
“够了。“灵悦打断他，金焰从指尖腾起，在掌心凝聚成赤金火团。
那些飞旋的记忆碎片触到金焰便簌簌燃烧，化作点点星火消散，“你搞错了一件事——这副身躯，从来不是容器。“
她抬步向前，金焰在周身形成火环，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如沸汤。
虚渊神祇的身影终于显形，不再是模糊的雾气，而是与她一般模样的脸——只不过那双眼，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“你以为用金焰就能烧穿灵契？“那身影咧嘴笑了，黑洞里渗出幽蓝雾气，“这灵契是你亲手种下的，用半条命喂养的......“
“所以我更清楚怎么毁了它。“灵悦的金焰突然暴涨十倍，赤金火焰裹着紫芒，如利箭般刺向那身影的胸口，“我马灵悦的命，只由我自己定！“
轰鸣声中，虚渊神祇的身影开始崩解。
他的脸被火焰撕成碎片，黑洞般的眼睛里终于露出恐惧：“你以为赢了吗？
这只是......“
“开始？“灵悦冷笑，金焰化作锁链缠上那最后一缕雾气，“那就让我看看，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。“
话音未落，灵契空间突然剧烈震荡。
无数裂纹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，像蛛网般裹住整片空间。
虚渊神祇的声音混着空间崩碎的轰鸣，在灵悦识海里炸响：“曜灵血脉......终将成为......“
“灵悦！“
邹云逸的呼喊穿透空间裂缝传来。
灵悦抬头，看见上方裂开一道光门，他的手正从光门里伸进来，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。
金焰在她周身凝成护罩，将崩碎的空间乱流挡在三尺之外。
“抓紧我！“邹云逸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。
灵悦伸手，指尖即将触到他掌心的瞬间，整座空间突然坍缩。
黑暗如潮水般涌来，最后一刻，她听见虚渊神祇的低语：“......灭世之种。“
（灵契空间崩塌的余波震得圣碑裂痕再扩三寸，灵悦的金焰护罩在黑暗中明明灭灭，像深海里最后一盏灯。
邹云逸的玄铁剑已劈开半片空间，却仍差半尺触不到那抹赤金身影。
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脉深处，一道幽蓝光团正从灵契残根里钻出来，缓缓融入圣碑核心......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