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槐佯装毫无察觉地移开目光,搬动靠在墙边的纸人,嘴里碎碎念叨:“你们几个寄快递都得算大件,在城区烧肯定不行,前脚刚点上,后脚城关估计就来了。山上?”
她撇了撇嘴,马上否决了这个想法,“不行不行,上山一把火,下山派出所,我还想考公考编呢!可还能去哪儿呢?”
司槐的纠结话音刚落,猝然一道闪身窜入暗处,试图抓住躲在暗处窥视的人,可拐角后竟然空无一人。
“别说人了,连鬼影都没有。”她忿忿打开过道灯,再向前方客房走近,只一眼就锁定在了房间一角的桌底。
司槐暗暗观察昏暗屋内,没发现其他异常后快步靠近桌子,从底下摸出了一块乌黑木牌,借着窗外的路灯可见牌子上刻了一道符箓,看着有些说不上来的诡异。
倏地,一阵疾风从耳边擦过,冲开了原本紧闭的门窗,在静谧无声的夜里发出震响。被打断思绪的司槐还没来得及探查诡事源头,突然感到指尖发烫,下意识松开了紧抓着木牌的手。
只见那块木牌掉落后竟突然自燃,阴刻的神秘纹样在焰光下发出暗光,明明没有阻燃剂加持,木牌却在顷刻间焚烧殆尽。
除了被灼伤的台面,其他什么都没有留下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房东,有视频为证,这玩意儿自己烧起来的,和我无关啊!等我搬走的时候,可不能让我赔!”司槐拿着手机拍下了木牌燃烧的全过程,呵声说,“我怪你何方恶鬼,想讹我没门,不知道现在是高科技时代了吗?”
她才不会愣在原地干瞪眼,倒头再懊恼自己什么证据都没留下,手机是拿来干什么的?
司槐不确定刚才那块木牌的意义,但视频截图中的诡秘纹样总让她有一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。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,仔细一想又没头绪,索性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处理,反手将截图丢进了“相亲相爱一家人”底下的“专业团队为您服务”。
“行了,趁着夜黑风高,赶紧把事儿办了。”司槐将手机揣进兜里,拿起原本盖在沙发上的白布,侧过身微鞠了一躬,闷声说,“各位,该上路了。”
面容苍白僵硬的纸人微微震动,若顺着风仔细听,或许能捕捉到女人的悲戚哭声。
司槐双手抱起纸人一一放在白布上,小心地打了个包袱结,直接挎在背上就走,沿街随便扫了个共享单车,在夜风中悠哉悠哉地夜骑。
与她擦身而过的路人即使觉察奇怪,也只当她是在玩什么行为艺术,还没来得及多问,她就已经骑远了。
深夜河边,散步的行人早已各自回家,除了蝉鸣蛙叫,只有偶尔风吹过叶片发出的沙沙声。随风慢动的矮草突然被扰乱,一名身穿简单白T牛仔裤的女生扛着布袋,轻巧地踩着河边的石头,找到了一处空地,才将布袋从背上卸下。
“原本应该送你们去道场化掉的,但我本家离这儿稍微有点距离,最近的道场夜里不开门。不过你们放心,这个地方我看过,风水还算不错,离你们生前的家不远,万一没烧干净留下一点杂念,你们也好随着晚风回家再看看去。”
白布边一点火星亮起,瞬间蔓延到了纸人身上,明亮的光芒将它们点亮,逐渐散在了河边的晚风中。
司槐坐靠在石头上,等到纸扎都烧干净了,收拾好河边空地才走。原以为这个点没人会来,所以司槐的共享单车随便找了个地方暂放,现下回到河岸才发现不对。
“不是,我车呢?谁把我的车骑走了?”
司槐一路碎嘴子骂骂咧咧,这大晚上的打车都叫不到,路边也没别的单车,只能靠双腿走到最近的共享单车投放点看看,路上嫌无聊看了眼手机,没想到“专业团队为您服务”的消息竟然已经99+了。
“说了这么多,小槐人呢?”
司槐往上划了好几页看聊天记录,内容和她想得大差不差,就是她的师兄们因为她公开直播的事气得跳脚。
她小心翼翼地探头冒泡:“这儿呢。”
“你还敢出来?”群名片叫云生的人紧跟着发信息,“小槐,才多久没见,你胆子最近挺大啊!”
司槐悻悻笑了笑,回:“直播的事我不是圆过去了吗?”
看直播间的效果,观众们应该没看出来什么。
云生:“这次算是圆过去了,但千万不要有下一次。你眼睛的事一旦暴露会引起多少不必要的麻烦,你不是不清楚。”
司槐投问:“云生师兄,你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孩死于非命吗?要是你被恶鬼一直纠缠不放,能一直忍气吞声吗?”
“我当然不会。”
没等云生下一句转折,司槐打字极快地回:“那不就得了。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,怕我能见鬼的事被鬼发现,又被那些脏东西缠上,回到以前日夜不得安宁的时候。但是你们放心吧,爸妈从小把我送上鹤鸣山修道辟邪,师父师叔不都夸我天资高吗,这些年我学到的本事一点都不少,足够应付寻常小妖小鬼了。”
紧跟着她又发了句:“况且,下次要真出了什么事,不还有师兄你们吗?”
因为体质特殊,她从出生起就有阴阳眼,能看见常人看不到的东西,所以她的童年总是被怨鬼恶鬼缠身,有要占她躯壳复生的,也有要她帮忙弥补生前遗愿的。
也是因为这份异于常人,她从小就被同龄人当做怪物,没少被排挤和欺负,所以后来她父母就把她送上鹤鸣山道观寻找破解的办法。
可一源道长,也就是她现在的师父初见她时表示她的眼睛非她所有,满身业债也非一世之祸,好在送上山及时,否则必定早夭。于是从那天起,她爸妈就让她拜在了一源道长门下,潜心修道以求自保,原以为她会哭闹,没想到她自觉地捧了本书看,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。
于是从那以后,她每个假期都是在鹤鸣山度过,一晃眼十五年就这么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