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绾绾正坐在葡萄架下给扇面绣桃花，指尖拈着丝线，针脚歪歪扭扭的——她本就不是做针线活的料，绣了半天，那桃花看着倒像朵歪脖子菊花。
“小姐，摄政王府的人来了。”晚晴提着个竹笼走进来，脸上带着惊奇，“说是给您送东西的。”
苏绾绾抬眼，只见竹笼里卧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，耳朵尖泛着点淡粉，红眼睛湿漉漉的，正啃着笼子里的嫩草，瞧着格外乖巧。
“这是……”
王府的随从躬身回话：“回苏小姐，这是西域刚送来的贡品雪兔，王爷说瞧着有趣，特让小的送来给您解闷。”
苏绾绾一下子来了兴致，放下绣花针就蹲到笼边，指尖隔着竹条碰了碰兔子的耳朵，软乎乎的触感让她眉眼都弯了：“真可爱！替我谢过王爷。”
随从应了声，又递上张字条：“王爷还说，这兔子娇贵，只吃晨露沾过的苜蓿草，让您多费心。”
苏绾绾看着字条上那苍劲的字迹，心里有点别扭——这人，送个兔子还附带这么多规矩。
可看着笼里雪兔眨巴的红眼睛，那点别扭又烟消云散了，她高高兴兴地让人把兔子带去后院好生养着。
“晚晴，你说我该回个什么礼才好？”她摸着下巴琢磨，“总不能白收他东西。”
晚晴刚想说“送幅您绣的扇子”，又想起那歪脖子菊花，把话咽了回去：“不如问问昭仁公主？她最懂摄政王的喜好。”
苏绾绾觉得有理，当下就让人去宫里给慕锦递了信。没过半日，慕锦就风风火火地跑来了，手里还拎着包蜜饯。
“送什么礼？”慕锦往石凳上一坐，抓起颗蜜饯扔进嘴里，“他什么没有？金银珠宝、奇珍异玩，王府里堆得比国库还多。”
苏绾绾皱起眉：“那总不能不回礼吧？多没礼貌。”
“这你就不懂了吧？”慕锦凑过来，笑得一脸促狭，“他要的哪是礼？他要的是你的心意！依我看，你不如亲手做点点心送去，显得多有诚意。”
“做点心？”苏绾绾愣了愣，她连饭都煮不熟，做点心岂不是要出洋相？
“怕什么？”慕锦拍着她的肩，“不难的！我教你做杏仁酥，简单得很，保准他吃了忘不了！”
苏绾绾看着后院竹笼里那只啃草的雪兔，又想起傅执渊收到点心时可能会有的表情，心里莫名有点发痒。
亲手做点心吗？
好像……有点意思。
她咬了咬唇，点头应了：“好，那就做杏仁酥！”
厨房的灶台被苏绾绾和慕锦折腾得一片狼藉，面粉沾了满脸，糖罐倒了半罐，总算在日头偏西时，烤出了一盘杏仁酥。
那点心卖相实在称不上好，有的烤焦了边，有的还没成形，歪歪扭扭地躺在碟子里。可苏绾绾看着它们，却像得了什么宝贝，小心翼翼地用锦盒装了，递给慕锦：“你帮我送过去吧，就说……谢他的兔子。”
慕锦憋着笑接过来：“放心，保证送到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，要是他嫌弃，我可不管啊。”
摄政王府书房，傅执渊正看着军报，慕锦拎着锦盒闯了进来：“王叔，绾绾让我给你送点心！”
傅执渊抬眼，看着那明显手工粗糙的锦盒，眉峰微挑：“她做的？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慕锦打开盒子，露出里面的杏仁酥，“在厨房忙了一下午，面粉弄得满身都是，说这叫‘心意’。”
傅执渊拿起一块边缘焦黑的杏仁酥，指尖碰了碰，还带着点余温。他放进嘴里咬了一口，甜得发腻，还有点焦糊味，实在算不上好吃。
“手艺真差。”他放下锦盒，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，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。
慕锦撇撇嘴：“差你还吃？我看你嘴角都快翘到天上了。”
正说着，慕泽掀帘进来，手里还拿着卷宣纸：“执渊，上次让你写的那幅字……”话没说完，他就瞥见了桌上的点心，“哟，什么好东西？”
他随手拿起一块塞进嘴里，嚼了嚼，眼睛一亮：“这杏仁酥味道不错啊，哪家铺子买的？”
傅执渊握着军报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节泛白，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，只是淡淡抬眼：“相府送来的，你要是喜欢，我让人去相府讨个方子，让后厨日日给你备着。”
这话听着客气，可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，慕泽哪还敢再动？他讪讪地收回手：“不必不必，我就是尝尝鲜。”
傅执渊没再理他，伸手将锦盒往自己手边拢了拢，指尖在盒沿轻轻敲了敲。
慕泽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再看看慕锦挤眉弄眼的表情，恍然大悟，笑得不怀好意：“原来如此，是苏小姐的手笔啊。我说你怎么看得比军报还重。”
傅执渊抬眼扫了他一下，那眼神带着几分警告：“字还要不要了？”
慕泽立刻收了笑：“要要要！”
等慕泽拿着字画走了，慕锦才凑过来：“王叔，你刚才那眼神，差点把我三伯吓死。不就是块点心吗？
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：“她亲手做的，自然不一样。”
慕锦愣了愣，看着他转身继续看军报的背影，总觉得刚才那句平淡的话里，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书房里静下来，傅执渊看着军报上密密麻麻的字，心思却莫名飘远了。
他想起那丫头在厨房弄得满身面粉的样子，想起她递点心时可能红着脸的模样，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，又很快压下去，恢复了惯常的冷漠。
手艺是差了点。
但……这份心思，他接了。
至于往后该怎么“回礼”，有的是法子让她记一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