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芒贯穿魔瞳的刹那，整个虚空骤然扭曲。
猩红的瞳孔不断收缩，裂隙如镜碎般在瞳面上蔓延。
祂发出难以置信的嘶吼：“不可能！此界天道明明已经……”
“聒噪。”
凌岚旋身再出一枪，这次枪尖燃起青紫色心火，火焰触及黑雾的刹那，虚空剧烈震颤，那些飘散在周围的记忆碎片如雪花纷飞。
她看见自己生辰时，小阿鸢偷偷在桃树下埋了一坛醉仙酿；
看见十二天骄中那位最爱美的医修，临兵解前还不忘整理鬓角；
……
最后一块碎片尤为明亮，那是她殉道时未散最后一缕道韵，在陨仙渊焦土上渐渐凝聚成婴孩的模样。
所有碎片突然汇聚成洪流，冲垮了黑雾最后的抵抗。
“区区低等蝼蚁！”魔瞳在溃散前发出不甘的嘶吼，“待吾真身降临……”
“那就再来一枪！”凌岚枪势未收，反而更添三分凌厉。
魔瞳最后的碎片在紫焰中扭曲尖叫，凌岚却已不再看祂。
她抬眸望向虚空深处，目光如炬，仿佛穿透无尽维度直视某个存在：
“滚回去告诉你们那些所谓的高维存在——”
“本尊，在此恭候！”
话音落下，烛夜枪爆发出贯穿寰宇的清鸣，枪身十二道道蕴化作锁链，将残存的黑雾彻底绞碎！
凌岚收枪而立，眸中紫焰渐熄，唯余一缕不灭星火。
红尘问心，终见本真。
此刻。
证道，天品筑基！
现实中的静室内，凌岚的神魂归一，意识也渐渐回拢。
九盏琉璃灯同时熄灭，磅礴的灵力在她丹田处凝结，一道紫金色道基缓缓成型。
洞府外的师尊却僵在原地。
她分明看见，在金光最盛之时，徒弟身后浮现出一道持枪的虚影……
那姿态，那气势，与她记忆深处的师尊凌岚分毫不差！
霜寂剑此时完全出鞘，剑尖直指凌岚，不像是示警，而是在……行礼？
“阿昭……”师尊按住震颤的剑柄，眼底闪过一丝疑虑。
石门开启的瞬间，她几乎是闪身而至。
徒弟唇边还挂着血痕，可那双眼睛……似是穿透五百年的光阴，与记忆深处的那道身影重合。
“问心关里……”
师尊握紧拳头，心底掀起滚滚波澜。
可想说的话到嘴边，又生生止住。
——若她不是呢？
若只是问心幻境的影响，若只是自己因思念而起的错觉……
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师尊的唇抿成一条线，最终只是抬手，轻轻拭去凌岚唇边的血迹，声音又恢复了清冷如常，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失态从未存在。
凌岚闻言，微微一怔。
看来问心关神魂入境，短暂恢复大乘实力时，气息外泄得太明显。
小阿鸢果然起疑了……
凌岚抬眸，正对上师尊那双冰冷如霜的眼睛。
那眼底似有暗潮翻涌，却又被生生压下，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。
她忽然有些不忍。
她垂下眼帘，轻声道：“弟子……看见了岚墟师祖。”
师尊的呼吸骤然一滞。
一向冰冷如她，这一刻再难掩下心中情绪。
她声音微微颤抖：“师尊她……可有说什么？”
凌岚望进那双竭力维持镇定的眼睛。
五百年了，小阿鸢不再是那个跟在她身后，扯着她袖子喊“师尊”的小丫头，而是执掌一宗的冷峻剑君。
可此刻，她眼底的期待和脆弱，却和当年一模一样。
晨光穿透云层落在两人之间，将凌岚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恰如当年站在小阿鸢面前时的模样。
凌岚沉默片刻，说出了她心底最想说的话。
“她说——”
“小阿鸢长大了。”
师尊的指尖微微发抖，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她张了张口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可最终只是别过脸。
晨光斜照在她冷峻的侧脸上，映出一道几不可察的晶莹。
那滴泪水悬在她眼睫之下，将落未落，像是五百年来积攒的思念即将在这一刻决堤。
但那滴泪终究没有落下。
师尊微微仰首，将它逼回眼底，再转回身时，神情已恢复如常，唯有眼尾一抹薄红泄露了方才的脆弱。
“三日后举行筑基大典。”她背对着凌岚，声音平静得不像话，“你且回去调息，巩固境界。”
“是，弟子告退。”
离开了云渺峰，凌岚便回了霜华峰洞府内。
凌岚进入静室，盘膝而坐，开始巩固刚刚突破的筑基境界。
丹田内，紫金道基熠熠生辉，浩瀚的灵力奔流不息，每一缕都蕴含着天品筑基的磅礴底蕴。
她闭目凝神，运转功法，将体内灵力梳理得更加凝练。
随着周天循环，道基越发稳固，灵力如江河归海，最终沉淀成浑厚而纯粹的力量。
然而，她的思绪却并未完全沉浸于境界的巩固之中。
问心关内时，魔瞳的低语仍在她脑海中回荡，那句“此界天道明明已经……”让她心中隐隐不安。
五百年前的浩劫，真的结束了吗？
当年她以身殉道，斩灭魔瞳，本以为彻底斩断了域外天魔的入侵之路。
可如今看来，那或许只是暂时击退了祂们，而非彻底终结。
魔瞳能轻易侵入她的问心关，甚至能模拟出当年决战崩溃的幻象，说明祂们对此界的渗透远超想象。
若浩劫从未真正结束，那如今的平静，或许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。
片刻以后，境界完全稳固，凌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三日后的筑基大典在即，而大典之后，她还有两件事要做。
第一，去天枢城找城主清算。邪修必除，而天枢城内无处依附的念力也当归位。
第二，参加五宗大比。不仅仅是为了宗门的荣耀与利益，更是她探明各宗天骄底细的机会。
前世浩劫降临，修仙界死伤惨重——十二天骄陨落，各大宗门覆灭，当年的前辈们已十不存一。
而今魔瞳再现，待灾难再临，又有几人能真正站出来？
经历过前世的惨烈，她深知唯有集众人之力，才能抗衡高维存在的侵蚀。
必须早做打算。
既然这具身子灵力外泄的问题已解决，天品筑基已成，那便无需再遮掩锋芒。
这一世，她不仅要重登仙巅，更要凝聚一群足以对抗劫难的修士。
就像前世，十二天骄结阵迎敌，纵死不退。
大比，便是她挑选火种的第一步。
她要让那些尚未成长起来的希望之火，真正燃烧起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