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。方舟正站在淋浴下，试图让温热的水流冲走这一整天的离奇和疲惫。
她只想放空大脑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，房间里已经弥漫开一股食物的香气。只见陈莉圆正盘腿坐在床上，面前摊着几个小吃袋子，嘴里还嚼着什么，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手机屏幕，手指飞快地打字。
“回来啦？买的什么好吃的？”方舟随口问道，拿起吹风机。
“喏，给你带了章鱼小丸子和烤鱿鱼。”陈莉圆头也没抬，含糊地应着，脸上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、混合着兴奋和神秘的笑容。
方舟插上吹风机，轰鸣声响起。她一边吹着头发，一边看着陈莉圆那副专注又暗藏玄机的样子，心里有点纳闷。这家伙逛街逛出什么新八卦了？
吹风机的噪音终于停了。方舟刚拿起一串烤鱿鱼，陈莉圆就像是掐准了时间，“啪”地一声把手机按在胸口，身体猛地转向方舟，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舟舟。”她压低声音，语气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激动，“我跟你说，我上加了张怀武。”
“噗……”方舟差点被鱿鱼须噎住，咳嗽了两声，瞪大眼睛看着陈莉圆，“谁？张怀武？你加他干嘛？”
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张怀武那副嬉皮笑脸、精力过剩的样子，这个人怎么看都画风清奇，但陈莉圆怎么会突然对他感兴趣？
“哎呀，你先别激动嘛！”陈莉圆凑近了些，脸上的神秘感更浓了，“我可不是看上他了！是战略。绝对的战术性加好友。”
“战术？”方舟一脸狐疑，“你对他能有什么战术？让他别再气伍葳？”
“肤浅！”陈莉圆嫌弃地摆摆手，随即又兴奋起来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点分享重大秘密的意味，“你忘了我们的‘幽灵号’调查计划了？张怀武可是关键人物。”
方舟愣了一下，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那个发着矛盾朋友圈、疑似不是本人的神秘微信。她叹了口气，兴致缺缺地咬了口鱿鱼：“不是说了算了吗？管他是真是假，懒得理了。”
“不能算！怎么能算！”陈莉圆急了，一把抓住方舟的手臂，“我加张怀武，就是为了验证这件事！你猜怎么着？有重大发现！”
“重大发现？”方舟被她的样子勾起了好奇心，“什么发现？难道张怀武是伍葳？伍葳是张怀武？这可拉倒吧！”
陈莉圆神秘地晃晃手机：“比那更直接。我加了张怀武之后，就翻他朋友圈啊！你猜我在他朋友圈里看到了谁？”
方舟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：“谁？”
“就是他！”陈莉圆激动地用手指在空中用力点了点，“就是那个让你魂牵梦绕，又疑似被盗号的家伙。”
方舟：我可没有。
“而且不是一张，是好几张。有毕业聚餐的，有打篮球的，还有，重点来了！有今天下午的来武汉的，好像还拍了你……”
方舟手里的鱿鱼串差点掉下来，她彻底懵了：“等等……你是说，在张怀武的朋友圈里，拍了我……怎么回事？你看清楚了吗？”
“看清楚了，千真万确。”陈莉圆用力点头，把手机解锁，迅速翻到那条朋友圈，怼到方舟眼前，“你看，这是你和那个什么伍葳一起同时出现在照片里的。”
照片有些模糊，是张怀武搞怪的自拍，背景确实有方舟和伍葳，唯独少了她们俩个。
配文：【三人行，必有一人孤单……】
“这……”方舟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，“他怎么能私自侵犯别人的肖像权呢？”
陈莉圆说：“重点是这个吗？”
“这个张怀武，真是……”方舟放下烤鱿鱼，也顾不上吃了，眉头拧得更紧，“他什么时候拍的？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？而且，他拍我们干什么？还发朋友圈？”
陈莉圆收回手机，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，眼睛亮得吓人，仿佛已经化身成了福尔摩斯：“重点不在于他什么时候拍的，舟舟。重点在于，他把这张照片发出来了，而谁看到了？或者说，谁应该看到？”
方舟一怔，没完全跟上陈莉圆的思路：“谁看到？他朋友圈里的人呗。”
“对。”陈莉圆用力一拍大腿，“他的朋友圈！而那个‘幽灵号’，那个疑似伍葳却又不是伍葳的家伙，他是不是也在张怀武的好友列表里？他是不是也看到了这张照片？”
方舟突然感觉自己的呼吸要窒了一下。陈莉圆的话像是一把钥匙，瞬间打开了一个她刚才忽略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方舟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，“‘幽灵号’如果真的是那个……那个操作伍葳账号的人，他看到这张照片，看到伍葳和我同时出现在张怀武的朋友圈里……他会怎么想？”
“对！”陈莉圆兴奋地凑得更近，几乎是耳语，“这就是我的‘战术’。张怀武是伍葳的铁哥们，他们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。‘幽灵号’如果对伍葳有某种目的，或者就是伍葳本人搞鬼，他不可能不关注张怀武的动态。我加张怀武，就是为了打通这条信息渠道，看看能不能引出‘幽灵号’的反应。”
方舟终于明白了陈莉圆的用意。
这确实是一步险棋，但也可能是直捣黄龙的捷径。她看着陈莉圆手机屏幕上张怀武那张搞怪的脸，第一次觉得这张脸背后可能牵扯着更深的漩涡。
“所以……你加了他，然后呢？除了这张照片，还有什么‘重大发现’？‘幽灵号’有动静了？”方舟急切地问，之前的“懒得理”心态早已被强烈的好奇和一丝不安取代。
陈莉圆神秘地笑了笑，手指在屏幕上又点了几下：“别急嘛。重大发现就在这张照片之后。我加了张怀武之后，就一直在刷他的朋友圈，往前翻了好久。你猜我翻到什么了？”
她再次把手机递到方舟眼前。
这次不是张怀武的自拍，而是一张看起来像是几个月前拍的合影。照片里人不少，背景像是一个在一条大路上，光线有些昏暗。张怀武搂着伍葳的肩膀，两人都笑得很开心，冲着镜头比耶。在他们旁边，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影。
陈莉圆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了照片角落的一个身影上：“你看这里，这个侧脸，这个模糊的轮廓……像谁？”
方舟凑近了看。那是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的人，站在人群边缘，帽檐压得很低，只露出小半张模糊的侧脸和一点下巴。光线太暗，像素也不高，根本看不清五官。
“这……看不清啊。”方舟困惑地摇头。
“你不觉得有点像你吗？”陈莉圆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宝藏的激动，“这个好像就是你们去什么井冈山研学的地方。”
方舟的瞳孔骤然收缩，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。
啥？井冈山？
仔细一看是有点昂。
“也对，他也去了井冈山。”她声音有些发干。
渍北中学是个很神奇的存在，第一呢别的学校还在为学生的学习操心时，他早早给高一高二的放四天假。第二呢，高三临近高考想着去研学。
放松归放松，但别人不想去，也不能强求别人吧。
方舟回忆起井冈山研学的日子，似快乐又不似快乐，起码有不一样的风景图。
*
第二天一大早上，方舟跟陈莉圆化完妆，便去旁边的小店子吃正宗的武汉热干面。
清晨的武汉带着一丝水汽的微凉，阳光透过老旧的梧桐叶，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点。
方舟和陈莉圆坐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支起的矮桌旁，面前摆着两碗刚拌好的热干面。浓郁的芝麻酱香气混着葱花香扑鼻而来，是这座城市最地道的烟火气。
方舟正挑起一筷子裹满酱汁的面条，吹着热气，陈莉圆则拿着手机，对着面碗和后面挂着“正宗热干面”招牌的斑驳墙壁，调整着角度准备拍照打卡。
“咔嚓”一声轻响后，陈莉圆满意地收起手机，刚拿起筷子，视线随意地扫过街对面。
下一秒，她的动作僵住了。
“舟舟……”陈莉圆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急促，她用脚尖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方舟。
“嗯？”方舟抬起头，顺着陈莉圆示意的方向望去。
街对面，另一家同样人头攒动的早餐铺子前，一个清瘦的身影正从老板手里接过几个打包好的纸袋。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，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，头发似乎刚洗过，带着些微的湿气，侧脸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。
是伍葳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？而且看起来……像是刚从住处出来买早餐？方舟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说什么来什么。
伍葳付完钱，拎着那几个装着豆浆、油条或者什么的纸袋，转过身，目光似乎无意识地扫过街面。
他的视线，毫无预兆地，撞上了方舟和陈莉圆这边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隔着不算宽阔的街道，隔着熙熙攘攘买早餐的人流，方舟清晰地看到伍葳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冻结。
陈莉圆傻笑一番：“舟啊，要不你去打个招呼试试？并竟都是一个学校的？”